番外「一念成執」(上)

 ◆ 刀劍亂舞同人 《審神計畫》番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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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◆ 鶴丸主場

 ◆ BGM  心做し-蛇足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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鶴丸得了夜不成寐的病。

 

這說起來也不完全是種病症,更類似生理時鐘日夜顛倒的問題,但鶴丸對睡眠環境的要求比其他人更高,一定要在毫無光害又寂靜無聲的環境他才能入睡。

 

白天鶴丸仍然照著長谷部的安排完成工作,無論是一般的當番還是帶隊去幕末進行交易,他都做得堪稱完美——但就是太過完美才顯得奇怪——鶴丸沒弄個小插曲添麻煩,連長谷部都覺得有些不習慣。

 

不過鶴丸那張媲美天人般的面容彷彿得天獨厚,就算他幾乎沒有入睡,眼下還是連點青影都沒有,依舊俊逸得人神共憤。

 

唯有極為熟識鶴丸的刀劍男士,才能察覺他的不對勁。

 

「……你要手入看看嗎?」大俱利皺著眉頭開口。

 

「哦哦,小伽羅居然會關心我,我真是開心的要流淚了。」鶴丸坐在手合道場的地板上,一邊掩面還配合雙肩抖動來表示他的感動。

 

「我沒開玩笑。」鶴丸不正經的回答並沒有像平常那樣轉移大俱利的注意力。

 

快進入初秋的季節陽光依舊燠熱,將手合道場地板曬得有些燙腳,但對於此刻的鶴丸來說,這種溫度只讓他想在這睡上一覺。

 

但他很清楚自己睡不著,這種程度的疲累不足以讓他平息內心的躁動。

 

見大俱利沒被他帶歪話題,鶴丸乾脆兩手一攤挑了個被太陽直曬的位置躺平,長時間的失眠,他連手腳都開始有點發冷。

 

「我沒受傷,手入沒用的。」有著與人類相似的軀體也是種困擾,連虛弱感都真實呈現。

 

「打到中傷再手入看看。」大俱利自顧自的拿起放在一旁的本體刀,一副準備砍鶴丸兩刀的樣子。

 

「喂喂!」鶴丸跳起來嚷嚷道:「我現在沒力氣反擊等等你不小心把我砍成兩截怎麼辦?」本丸誰不曉得,大俱利伽羅戰鬥時一向全力以赴。

 

「我有分寸。」大俱利不耐煩的回答,刀鞘都扔到一旁去了。

 

這天下午,在和平許久不需出陣對抗溯行軍的本丸裡,鶴丸進了許久未進的手入室裡。

 

依舊是六疊大小的空間,裡頭一片素淨看得出鮮少使用,但幸虧有固定打掃的緣故,那種毫無人氣的感覺稍稍消退了些。

 

連壁櫥裡頭的床被都有定時晾曬,鶴丸躺在大俱利鋪好的床舖上,頭一次對長谷部的一板一眼的規矩感到慶幸。

 

大俱利動作極為迅速俐落,包紮的手法又快又穩,三兩下就把手合製造出的傷口處理完畢。

 

付喪神化型後所受到的傷害,無論是本體或者人身都需要處理,本體置於手入室的刀架上會自動受到靈力滋養而逐漸恢復,若要復原更快就需要由審神者親手進行修繕保養。

 

刀劍男士手合之間所受的傷,通常都是個別包紮完在手入室躺上一陣子就完事了,這次也不例外。

 

「你看能不能睡一覺吧。」大俱利言簡意賅的說完便起身離開。

 

鶴丸只是擺擺手示意他知道了,並未再多說些什麼。

 

手入室的門被關了起來,午後的餘光從拉門上的素色幛子紙鬆散的透了進來,鶴丸閉上眼平躺著彷彿沉沉睡去,畫面一時就像被按了停止鍵,只剩空中反射著光暈的微粒在緩緩流動著。

 

結界開始運作,離一流淌於本丸裡的靈力逐漸蔓延開來,悄聲無息的將鶴丸圍繞其中,霎那間令人產生了像是正被她擁抱著的錯覺。

 

像被初春般綻放的鮮嫩新芽拂過,上頭的露水還帶著冬末的寒峭,卻只讓人更想追尋那抹藏於其中的暖意。

 

「這就是妳回現世的收穫嗎……」

 

泉離一。

 

鶴丸半睜開眼,銀白柔軟的睫毛輕輕顫動著,陰影籠罩了眼底流轉的淺金光暈,顯得晦澀不明。

 

手入室的靈力治癒了身體上的傷痕,卻放大了他心底越發難忍的飢渴。

 

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,無聲咀嚼著她的名字,順著喉頭咽入腹中、溶於血肉,直至體內的騷動逐漸平息為止。

 

鶴丸已經不是當年剛化為人形的付喪神了,長期與幕末接軌與不同行業的商人打交道,為了融入其中連吉原揚屋都去過——他什麼也沒做,只是喝喝酒聽聽三味線,像個局外者般閱盡人間百態。

 

但過於瞭解人類的另一面,讓他開始難以壓抑那種屬於人類才有的欲望……卻又不僅僅只是身體上的欲望。

 

毫無睡意。他甚至越來越清醒了。

 

鶴丸有些挫敗的抬手遮住眼,掩去了所有洶湧潮起。

 

 

※※※

 

 

手入室變成了鶴丸第二個房間,他還將自己的床被與常用品都搬了進來。但說常用品也只有當初從離一那裡拿到的那個音樂盒,它現在已經耗光電量,不再唱歌了。

 

它的電量是在離一前往現世的那幾天內耗光的。在此之前,鶴丸已經很多年都沒有開啟過這個音樂盒。

 

鶴丸的睡眠就是從那幾天開始變得越來越短,長夜漫漫,他最常做的事就是在房間裡不斷回放著音樂盒的歌曲,度過在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時刻。

 

自離一重掌本丸脫離政府挾制後,他從未與她分開這麼長的時間。

 

這讓鶴丸彷彿被拉回困於倒影之城中時,沒日沒夜的抵抗夢境與暗墮之力侵蝕的日子,閉上眼盡是虛妄的夢境,睜開眼則是無邊的黑暗,那時他唯有在回憶中才能獲得片刻喘息。

 

他只能想她笑著的模樣、想她惱怒的神情、想她窘迫的反應……想關於她的一切。

 

他在清醒與瘋狂的邊境不斷徘徊,無時無刻,想她。

 

等離一回到本丸後,鶴丸已經無法在夜晚入睡了,只能在漫長白晝中略作休憩。

 

他有病,卻彷彿無藥可醫。

 

在手入室雖然無法讓鶴丸真正熟睡,但離一的靈力能讓他稍作休憩。既然如此,他沒打算委屈自己,哪裡舒服就待在哪裡。

 

「你又受傷了?」

 

一期才剛踏入手入室就聞到淡淡的血腥味,忍不住皺起眉頭。

 

「沒事,等等就會好了。」要激發手入室的靈力結界,不見紅是不行的。

 

鶴丸床前放著酒壺,儼然是正在小酌,「要來一杯嗎?」他取了酒杯放在漆盤上,緩緩斟滿了透明的酒液。

 

「江戶地酒?」

 

「從次郎那邊分來的,這壺喝完就沒了。」

 

鶴丸似乎很有對酌的興致,一期耐性十足的陪他扯著些不重要的雜事,直到那壺酒見底為止。

 

「你為什麼不找主殿求助?你這應該是靈力失衡的問題。」一期扣上酒杯後才進入正題。

 

「這酒居然還封不了你的口?」鶴丸手肘靠在膝蓋上,手腕撐在下巴處的姿勢與幕末浪人相差無幾,看上去一點也不像高貴的皇家御物。

 

「你不知道我酒量好了很多嗎?」當年被弟弟們用果酒放倒的事情他可是謹記在心。

 

鶴丸將酒杯往漆盤一扔,發出了清脆的撞擊聲,「只是失眠不算什麼大事。」他避重就輕的回答。

 

「需要靠酒精助眠還不算嚴重?」一期一針見血的戳破鶴丸的謊言。

 

「你可千萬別幫我找『良藥』過來。」

 

「為什麼?」他還真考慮故技重施。

 

「這次不行。」鶴丸沉默了半晌也沒給出解釋,「……總之你不用插手,我心裡有數。」

 

一期忍不住搖搖頭,「你這算置之死地而後生嗎?」付喪神靈力失衡的問題,往嚴重點說,有可能會無法維持人身而回歸封印狀態。

 

「你可別學我。」鶴丸半開玩笑的回答。

 

本丸的黑夜已然過去,他卻還在等待屬於他的黎明。

 

一如他從未放下過的執念。

 

 

※※※

 

 

整合了過去與現在所擁有的靈力,離一仍然還在摸索「神」與「人」之間的平衡點,靈力本質的變化對她來說只能算是額外的收穫,實質上最明顯的差異是對於本丸結界的掌握與運用。

 

如同剛開刃的刀劍特別鋒利,在離一與整個本丸開始產生共鳴後,她敏銳的發現手入室幾乎一直是在使用的狀態。

 

那個頻率高得像是有人不斷刻意的受傷……

 

離一跟長谷部拿了這個月的當番輪值表,翻開手合那頁只見整整一排的「鶴丸國永」——這種事通常只有同田貫才會做。

 

她的手指撫過鶴丸的名字,不由自主的抿緊了唇。

 

鶴丸國永四個字有種光是白紙黑字就能令她感到心悸的特別。或許是曾經差一點就永遠失去他,所以才更凸顯了他的重要性。

 

但就是太過重要了,所以她只能與他保持距離,一個不近不遠的距離。

 

話雖如此,等離一在本丸閒晃了一大圈之後,腳步還是不受控制的走到手入室門口。手入室的門是緊閉著的,代表裡面有人在使用。

 

離一在門框上敲了幾下,沒有任何回應,她輕輕拉開門,隱約看見有個人影躺在床舖上。

 

「鶴丸?」她踏進手入室的瞬間,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跟酒味。

 

這次鶴丸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躲起來捉弄她,他閉著眼像是睡著了,白皙的皮膚上還有著尚未完全退去的薄紅。

 

開門的光線讓鶴丸偏過頭皺著眉,直到離一關上門,將餘光全擋在外頭後,他才像是放鬆下來。

 

離一環視了手入室內部,鶴丸的刀放在凹間的刀架上,旁邊放著她極為熟悉的音樂盒,說起來整體環境與她記憶中的手入室相比幾乎沒改變。

 

但莫名的就覺得整間手入室像刻上了鶴丸國永的名字,變成了他的房間。

 

離一蹲下身在床邊看著鶴丸的睡顏,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認真看著他了。

 

這陣子鶴丸的失眠症她略有耳聞,但她做不到像當初幫明石補充靈力那樣的主動湊上前去,在鶴丸向她開口要求前,她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。

 

她與明石是各取所需的審神者與刀劍男士,但鶴丸對她來說卻不只是如此。

 

心中唯一的位置給了燭台切,離一不知道該將鶴丸放在哪裡。每當那雙如初陽般的燦金眸子專注望著她時,她只能逃避似的不去看他。

 

——彷彿這樣就能忘記為他心動過的事實。

 

「妳只有這時候才敢看我嗎?」鶴丸的聲音聽上去有種剛睡醒的沙啞。

 

離一回過神來,發現手入室看起來比剛進來時更暗了,外頭隱隱的悶雷響起,乍現的雷光在紙門的阻擋下,仍然顯得有些張牙舞爪,更襯得鶴丸那雙金眸亮得有些灼人。

 

她不想回答這句話,也不想看清他眼底的光,只好伸手覆在他眼上,當初幫明石補充靈力也是這樣做的。

 

「再睡會兒吧。」離一輕輕的說。

 

「原來我現在是醒著的嗎?」鶴丸握住她的手腕,一把將她拉進懷裡,「怎麼覺得還在夢裡……」他埋在她的肩窩裡,鼻間盈滿她的髮香,不由得發出了喟嘆聲。

 

離一與鶴丸很久沒有直接的肢體接觸了,更遑論如此親密的擁抱。就連去年在楓樹下的越線行為,鶴丸也沒有直接碰她。

 

對鶴丸來說,一旦碰觸她,那些壓下的想望將會一夕潰提;但如果碰觸她的代價是可能會失去她,那他寧可忍住。

 

一向習慣走在鋼索上的鶴丸,只有在這點上表現得慎重而嚴謹。

 

而在離一從現世歸來後,與本丸結界逐漸融合的情況下,如今已沒有付喪神能在她抗拒的情況下神隱她。

 

鶴丸與燭台切互相牽制的最大因素就此消失。

 

這也代表,鶴丸的禁令解除了。

 

那些原本能忍耐的開始變得難以忍耐。就算他克制自己守著距離,卻無法在她靠近時不伸出手。

 

「你先放開我……」鶴丸身上還有著淡淡的酒味,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。

 

鶴丸將離一困在雙臂間,從上而下的望著她說:「我想吻妳。」他用的是肯定句。

 

「你別發酒瘋了!」這句話讓離一掙扎起來,但鶴丸的力氣大得讓她無法反抗。

 

「妳該知道用這種方式掙脫不了的。」他像是意有所指,語氣完全聽不出一丁點醉意。

 

屋內的靈力在這句話尾音落下之際倏地凝結起來,形成了無形的枷鎖桎梏了鶴丸的動作——這不是離一初次使用這種能力,在宣佈前往現世那天,她的情緒與本丸結界首次產生了共鳴,她曾將所有刀劍男士壓制在座位上過。

 

這是屬於「審神者」的手段,也是她能帶著燭台切走出本丸的底氣。

 

「對,就是這樣。」鶴丸笑了起來,但眼底卻沒有笑意,「不過我還是想吻妳。」他繃緊全身與她的靈力抗衡,這會不斷消耗屬於付喪神的力量,但他像是毫不在意。

 

論整個本丸裡的刀劍男士,沒人比他對這種力量更熟悉——在倒影之城裡那個女人就是用這種方式在控制他。

 

那是種要將他逼進幾近窒息的深幽暗影裡般的狠決強硬。相較之下,離一簡直溫柔到令人想流淚了。

 

「鶴丸你快停下來——」明明壓制了鶴丸,但離一更像是被壓制的那方。

 

與同源的靈壓對抗等於在違抗刻於刀魂上的契約,靈魂深處的灼燒感讓鶴丸額頭開始佈滿汗水,但那雙眼卻像燃起金燄似的越發明亮。

 

「我從沒忘過妳主動吻我的那一刻。」

 

這句話讓離一楞了下,對靈力的控制也跟著亂了節奏,他與她的距離只餘一掌之距。

 

她什麼時候主動吻過鶴丸?

 

「妳記得妳曾做過一個很長的夢嗎?如果妳沒有任何改變的話,那的確只是個夢。」靈力限制了鶴丸的動作,卻阻不了他的言語。

 

「我以為妳想通了,結果現在妳連看著我都做不到——」

 

「難道妳只有在夢裡才敢承認心中有我嗎?」

 

她以為她能將這件事永遠壓在心底,隨著時間淡去……離一屏住呼吸,壓下翻湧的情緒。

 

「這些年妳從來不在眾人面前與燭台切過於親暱,是為了維持主人的面子還是怕我看見呢?」

 

「妳很清楚石切丸留下燭台切的刀只是為了削弱他的力量,就算妳永遠與燭台切留在現世,他也只會妥善保管絕不可能損傷分毫——但妳還是回來了。除了身為審神者的責任心之外,妳敢說妳一點都沒有想到我?」

 

「如果這樣不算心中有我,那怎麼樣才算?」

 

鶴丸可以不在意她多看重燭台切,但前提是她願意看著他。

 

離一想從喉嚨中擠出聲音,卻先紅了眼眶。

 

壓制鶴丸的靈力不知不覺的消散殆盡,他用一句又一句的逼問剝去她所有的偽裝。那些拒絕面對的、亟欲逃避的、選擇埋藏的一切無所遁形,讓她再也找不出任何自欺欺人的理由。

 

燭台切講究風度也極為尊重離一,寧可用潛移默化的方式影響她也不願強迫她,多年累積下來成效驚人,原本不懂依賴的離一早已習慣他的存在;鶴丸沒有那麼多籌碼,他只能將她逼到無路可退,截留她壓在心底屬於他的那部份,就算只是餘燼他也要點燃它。

 

「你太卑鄙了……」離一死死瞪著近在咫尺的男人。

 

鶴丸輕聲問道:「妳討厭我了嗎?」

 

她渾身發抖,分不清是因為憤怒還是什麼其他的情緒。見她遲遲未答,鶴丸眼底的金芒黯淡得幾乎熄滅,臉上的神情有些空洞。

 

怎麼可能……怎麼可能討厭你。

 

離一哆嗦著唇卻說不出話,看著即將被滿室黑暗吞噬的鶴丸,終於拉住他的衣領湊上前吻住他,眼中積蓄的氤氳與屋外翻滾的陰雲一樣不堪負荷,醞釀已久的雨終於落下。

 

他與她之間的吻,似乎總是混雜了血與淚。

 

第一次的吻,是被拒絕的濃濃鐵鏽味;第二次的吻,是離別前絕望的苦澀味;第三次的吻,是舊夢裡重逢的海潮味。

 

這次的吻讓夢境與現實霎時重疊在一起,五味雜陳的難以言喻。

 

鶴丸閉上眼緊擁著她,像在黑暗中擁住了黎明。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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